我經常開玩笑說，如果你想讓小孩察言觀色的能力變得很好，有個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對小孩大吼大叫、反覆無常，甚至動手體罰。

我對這一套超了解，因為我的成長環境就是這樣。我在小學二年級時就能根據父母回家的腳步聲感知他們的情緒，預判今天被揍的機率。

長大後，我在職場上有個超能力，和團隊成員一對一對談時，對方經常不用開口我就大概知道他們要說什麼。想辭職的人一坐在我面前，我就會問：「你是不是想跟我談離職的事？」這能力在職場上有不少幫助，我可以很容易感知老闆的需求以及團隊的狀況。

但這就像海賊王裡吃了惡魔果實的人，他們得到特殊能力，但不能在海裡游泳，這能力也有強烈的負面影響。面對事情時，我的腦中會自動跳出最差的狀況，容易焦慮、不容易信任人，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消化情緒，甚至可能繼承上一代的暴力模式，打小孩或是伴侶，把暴力一代代傳承下去。

不過很幸運，我沒有走上傳承暴力這條路，但其他負面影響也花了我十幾年的自我覺察才有些微改善。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選擇，我想我一定不會選擇擁有這種超能力。

代代相傳的暴力

而且暴力還會代代相傳，不斷地延續，我所生長的家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我姊姊有次跟我聊到，她有天和她丈夫，也就是我姐夫，以及弟弟在看電視，剛好正在播報關於家長打小孩會被視為不當管教的新聞。

姐夫：「這太扯了吧！小孩不過是玩得很開心，晚點回家就被揍？難道有話不能好好說嗎？」

我姊姊與弟弟瞬間異口同聲說：「小孩不打要怎麼管？你小時候沒有被打過？」

我聽完這故事瞬間覺得毛骨悚然，因為這反應幾乎是不經思考的本能反應。對他們倆來說，打小孩是再正常不過的管教方式，如同呼吸一樣自然。

我想知道這個暴力從哪裡來，於是我問我父母：「為什麼你們當年會選擇打小孩而不是好好聊聊呢？」他們回答：「因為小孩講不聽的啦！那個年代誰不打小孩，我們也是被打大的，還不是活得好好的！」

那瞬間我看到了暴力的根，深深地種在他們心中，一代又一代，不斷傳承，並包上以愛為名的糖衣，掩飾那醜陋不堪的內核。「不打不成器」、「我打你都是為了你好」是施暴者的咒語，也是他們內心裡最後一塊遮羞布，遮住他們那被暴力摧殘的不堪內心。